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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战龙陵——个远征军老兵的回忆

时间:2016-01-18 15:48
    汶川县城的岷江边,在一间简陋没有装修过的楼房里,我们采访了年近90岁的远征军老兵陈志辉。陈老在军队时曾用名陈德富,陈志辉是1949年后改的名字。
 
    陈志辉是四川遂宁县桂花乡人,1926年出生。陈家有几亩薄田,在当地勉强算的上中农。陈家有三个儿子,分别是陈德健、陈德才、陈德富。陈志辉在家乡读过几年私塾,辍学后回家学习织袜,用以补贴家用。

    1943年秋,遂宁县开始年度秋季征兵,保长姜少周来到陈家,向他们宣布按照国民政府征兵令,陈家有三个儿子,按照三丁抽一的原则,陈家三兄弟中必须有一个人要去军队服兵役。老大陈德健身体历来较弱,老二陈德才刚刚结婚,老三陈德富年满17,身体壮实。家里商量一阵后,决定由老三陈德富应征入伍。陈德福跟着保长到了乡会所,同乡里其他保甲应征入伍的壮丁会合后,在乡里住了几天,开往县城。

    在县城里住了一阵,待乡壮丁到齐后,县里将几百名壮丁交给师管区,他们在师管区军官的带领下,徒步几百里走到重庆白市驿,开始新兵训练。三个月的训练结束后,这批新入伍的壮丁从重庆白市驿出发,经过江津泸州等地,走了一个月到了云南省会昆明。在昆明,这些经过简单训练的壮丁被补充到部队。陈志辉被分配到第71军第88师第263团,由于他身体壮实,加上有些文化,便分配到了团属82迫击炮连。

    说到这里,陈老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:“82迫击炮的炮盘有这么大,好几十斤重,当时年轻,一下子就抱了起来。经过几个月的训练,陈志辉成了82迫击炮连的二等兵。他已经能熟练的装拆迫击炮,学会了82迫击炮射击的基本技能。
 
    “我们88师是当时的王牌部队,71军的另外两个师,87师和36师都是由国民政府警卫师改编的。都是由德国顾问一手训练出来的德械师,清一色的德国装备。全军官兵配备德式武器,一律头戴德国钢盔,可威风了。”老兵讲:“88师当时的师长叫孙元良,参加过淞沪会战。坚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800壮士就是我们师的262团。不过我去的时候德国装备早打光了,当年的威风早已不存在。划入中国远征军后配备德都是美国武器。”几十年过去了,陈老谈起当年的往事,依然眉飞色舞。
 
    “美国人发的大皮靴,有好几斤重,穿在脚上不方便,我们还是打草鞋,用惯了。”

    “部队在昆明没有待多久,随即就沿滇缅公路向滇西开拔。经过楚雄、南华等地,到大理的下关住了几天,接着又翻山越岭,到了保山的蒲飘住了下来。

     在蒲飘,胡家骥师长督促部队抓紧训练,大反攻马上就要开始了,大批的军队沿着滇缅公路源源不断的开来,都在保山附近集结,并很快向怒江边开去。到了五月雨季来临后,右翼的第二十集团军开始强渡怒江,向高黎贡山各隘口的日军发起进攻。我们师的262团也在胡师长亲自率领下渡过怒江,向镇安街发起进攻。

     我们第263团是6月初的时候奉命开往前线,走了一天来到怒江惠通桥边,我看见被炸毁的惠通桥半截还吊在江里,不过大批的工兵和架桥工程处已经开始在修桥。我们从惠通桥边经过,沿着怒江往下游去,到了一个叫打黑渡的地方,长官下命令说我们就从这里渡江。这个渡口没有船只,当时第11集团军几个军同时渡江,美国提供的橡皮船根本不够用。于是我们到附近山上砍竹子,运到江边扎成一支支的竹排。一支竹排可以做几个人。渡河器材准备好后,部队下到江边,依次登上竹排,向怒江对岸渡去。

    雨季的怒江比平时宽了许多,江水很急,撑船的除了当地的船工,还有我们的工兵,这些工兵都在洱海里训练过。渡江时我们都蹲在竹排上,不敢乱动,驮运迫击炮的骡马都拴在竹排后面,跟着竹排后面向对岸漂去。渡江的时候,有些竹排翻了,竹排上的人一下子掉进江里,江水流的很快,落水的人还来不及呼救,已经被滚滚的江水冲往下游,很快没有了踪影。

    渡过怒江后,我们全团奉命直插龙陵,87师在西北方向,88师在东南方向,同时夹攻龙陵。到了龙陵外围,第262团开往龙陵南面的放马桥南天门一线,阻击从芒市过来的日本援军。我们第263团负责攻打龙陵城外的孟连坡,第264团攻打尖山寺。

    我们团长叫傅碧人,是黄埔军校毕业生,师里有名的急先锋。他领着全团急行军赶到孟连坡,一到目的地马上命令我们架好迫击炮,掩护步兵冲锋。孟连坡在龙陵城外,是滇缅公路和腾龙公路的交叉点,地理位置十分重要,日本鬼子早已在这里修筑了坚固的工事,以逸待劳等着我们进攻。
我们炮连在一个山头上架好炮位,4门迫击炮向着日军工事一阵猛轰,只见山上硝烟滚滚,爆炸不停。接着轻重机枪一起吼叫,冲锋号吹响,傅团长带着步兵往山头猛冲,眼看队伍快冲上山头,日本鬼子的枪炮一起打来,我们步兵兄弟一片一片地倒下。接着另一波队伍继续冲锋,同样被打下来。山上躺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。

    傅团长急了亲自带队冲锋,身负重伤被抬了下来。雷副团长接着指挥,他命令我们瞄准狠狠打,我们不停开炮,连炮管都打红了,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攻下孟连坡。”

    说道这里,陈老叹了口气:“我幸好是炮兵,要是当步兵的话,早就死在龙陵城外,哪还能活到今天?”

    “龙陵这鬼地方雨特别多,难得见到一个晴天,怪不得云南的人总是说下关的风龙陵的雨。由于松山没有打下来,滇缅公路被卡死,后勤上不来。怒江东岸的物资只能过江后由老百姓肩扛背驮,哪能满足十万大军需要。别说吃的,就是弹药都接不上。打老东陂的时候,上峰一个劲的喊我们开炮,可没有炮弹了,大炮都成了摆设。

    龙陵城说是被我们师的步兵攻下了,步兵都进了城,我们炮兵待在山上待命,可还没过一天,龙陵又丢了。不仅龙陵丢了连我们死了无数人的孟连坡、老东陂都丢了,被鬼子追着屁股,一直退回黄草坝。

   那一阵雨下个不停,到处一片泥泞,后勤上不来,我们早就是有上顿没下顿。粮没了,天天去挖竹笋,芭蕉根。天放晴的时候,美国飞机会飞来空投粮食和弹药。可惜晴天太少,龙陵前线主要还是靠支前的老百姓牵马赶牛,从刚刚修好的惠通桥过来,绕过松山,在泥泞中艰难地把物资运上来。

   休整了几天接着又开始打龙陵,看着送上来的弹药可以打一仗了,我们又开上前线。这次轮到我们88师打老东陂,我们原来打过的孟连坡轮到第87师去打。老东陂是一条由三座山峰组成的山脉,从东北往西南延伸,环绕龙陵城外20余里,原来我们师的264团打下过,后来日军反扑又丢了。

   这次除了我们团属炮兵,还有军山炮营助战。一个山头,一个山头,逐步攻打,在打矿洞坡杀头时,步兵三次冲上山头,三次都被日军打下来,步兵死伤惨重。想往后退,督战队的机枪等着,反转身去又是日军的炮火。打了几天,伤亡无数的人,还是打不下来,部队只好退下来整理。老东陂就交给新28师打,后来他们打下了老东陂。我们263团退到后方作短暂休整,由于伤亡太大,许多步兵连剩下不多的人,连编一个排都不行。加上连天大雨,道路泥泞,粮食弹药无法运上来。官兵们成天饿着肚子,那日子可真是难。虽然这样,仗还得打,团部下令把所有勤杂人员抽出来,什么伙夫、马夫、号兵都抽出来,全部编进连队,凑成战斗连队重新投入战斗。

    我们在龙陵城外停停打打快3个月,好容易熬到九月底,松山腾冲都被友军攻下。滇缅公路重新打通,汽车可以把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,粮弹问题终于解决了,怒江东岸那些原来支援松山战场的重炮群都开上来了。沿龙陵公路,打腾冲的部队也开过来了。我们在阵地上看着这些隆隆开来的炮群,心想着龙陵准可以打下了。

    10月下旬,经过短暂休整的第263团又重新投入战斗,这时我从二等兵已经被提拔为团属炮连上士班长。我们这次是绕开龙陵攻打日军盘踞的南天门,前两次攻打龙陵之所以没有成功,就是因为狙击部队守不住南天门,让芒市的日军冲过来增援。

    南天门打的很艰苦,我们炮连不分日夜,只要步兵需要就开破轰击,打了几天我们终于攻下了南天门,但指挥战斗,身先士卒的雷副团长英勇殉国,100多个弟兄牺牲。就在我们攻下南天门的时候,兄弟部队终于攻克龙陵,听说在龙陵城里举行了隆重的升旗仪式,但我们没有参加。我们团作为88师前锋,沿着滇缅公路追击,先后打下芒市,一直打到缅甸的南坎,终于把日本鬼子赶出了中国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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